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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冒

Dear SY :

我感冒了。

一向覺得自己身體很好,有固定的作息和簡單運動,飲食上也相當留意,所以我很少生病。

記得上一次生病應該是一年前-上一段傷痛無解的感情受挫時。那時好慘,常常失眠,好不容易

哭累了昏昏睡去,一睜開眼醒來又痛切地想到已經分手的事實,又哭得昏天暗地。終日以淚洗面,

難怪那時病得很重。醫生說,放寬心,病就好了,可是我始終無法放寬心,總是失眠、掉眼淚、

頭痛、心情低落,鼻頭也總是紅通通的。整天都關在家裡,不想出門。

那時,我卻遇到了你,你硬是拖著我去看藍天白雲,去看山看海,看十月的陽光溫柔而勻稱

地落在靜謐的草皮上。你帶我去吹風,帶我去吃冰淇淋,帶我走過晚上十一點的台北街頭。你陪我

聊失戀的痛與不捨,聽我細數每個無眠之夜的恐慌妄想,於是,我漸漸可以清楚感知並關心那除了

我的痛苦之外的美好世界,莫名的病漸漸地不藥而癒。

你是醫我的藥,白流蘇這麼對范柳原說,李瓶兒也這麼對西門慶說。

起初,我還想秘密地保有我們這段戀情,連最好的朋友都不說。可是朋友們卻都看得出來,

他們發現我變快樂了,不再關機或久久不接電話,反而主動邀約他們共進午餐或共享下午茶。席間

也發現我的話變多了,興奮地敘說最近又去哪兒爬山、看海;同時卻也發現他們說話的時候我根本

沒在聽,只是自顧自地發呆傻笑 ( 天知道我又想到了我們悄悄的私語、吻與遊戲 )。他們發現,我

還去剪了新的髮型、買了新衣、薄施脂粉 ( 天知道我失戀時總是蓬頭垢面、三天都穿同一件前男友

的大T恤躲在家 )、甚至破費買了雙紫色的細高跟鞋 ( 天知道我失戀時總是恬不知恥地穿著拖鞋出去

買便當 ),踩在石磚道上的鞋聲清脆響亮,彷彿在宣告著甚麼重大消息。

他們還發現以前痛恨跑步的我竟然開始晨跑,甚至報名了九公里路跑;以前討厭曬太陽的我,

竟會每周假日頂著豔陽興奮地去騎腳踏車而不嫌熱。總是太過追求實際的處女座如我,也懂得開始欣

賞熱愛夢想實眼瞳發亮的雙魚座,如你。如你,你的一切開始直跟在我的呼吸、思維和張望中。你

熱愛運動,於是懶惰的我開始運動;你正向積極,我也學會從灰暗的情緒中發現所有事物的光明美好

面。

於是他們在我興奮地敘說著最近的活動之後,笑著問,好啦,他是誰?告訴我們,他是誰?

我相信戀人的特質會相互傳染,無論是思考的模式、說話的語氣與手勢、張望的眼神,還是更

細微的、類似靈光閃動的什麼,都會相互感染。愛情,就是熱烈的暈眩與高燒,彼此在凝望和擁抱中

相互傳染,像感冒一樣。

是的,像感冒一樣。

可是我現在卻真的感冒了;頭痛、流鼻水、喉嚨痛、輕微的發燒……我想了許多許多的原因來

解釋我突如其來的感冒,但最後,我知道感冒的原因與你有關,因為你不在身旁,我感冒了。

「怎麼會感冒呢?」你在另一座城市,透過skype問。

「台中不是很熱嗎?還是其實是中暑?」你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,網路不太穩定。

「我不知道……」我一邊大聲地擤鼻涕,一邊看著視訊窗裡的你憂心的面容和焦急的口吻,心

理竟泛著甜。我一直不敢告訴你,我多麼喜歡看你擔心我時的表情與模樣,你愈是為了我不自覺地焦

急緊張、聲音拉高;你愈是失去平日的優雅與沉穩、皺著眉頭問我「怎麼啦?」「還好嗎?」我愈是

悄悄竊喜,因為你也感染到我性格裡無傷大雅的戲劇性,原先的你是如此善於隱藏真實的情感,總是

淡淡地表達你的情緒,噢可是現在的你;現在的你啊已經被我馴養成一隻善於表達甚至偶爾也無傷大

雅地誇張情感的小獸。你知道嗎?你啊你,你已被我馴養,被我同化,被我感染。你也感冒了,而病

毒是我。

親愛的,我感冒了,你是病毒,也是良藥。

iri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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